這裡是日凝。
灣家人。
東西很雜很亂,興許都是危樓。

[HQ!!/黑月] 膽怯之人

嗨,不知道為什麼,又是黑月。←
覺得自己筆下的黑月太躊躇不前了,所以試著寫了比較積極的月島,果然打開了光明的未來啊……!
這篇的起因是前陣子和我姊討論的「先開始玩曖昧的人是黑尾,但先告白的人會是月島,黑尾說不定還會逃跑」(?),但結果沒寫到告白啊XD"

大概,我眼中的這兩個人,始終不夠勇敢。
而這個故事裡的月島,是多了一點點勇氣、多了一點點餘裕的版本。



  你們從未真正邁出那一步,因為率先發起攻勢的黑尾是個膽小鬼。

  黑尾並不自知,而你過度放任。



  升上高中二年級的那年黑尾進了大學,他的作息便日漸不規律了起來。他還在東京,你還在宮城,本不應摸清對方的生活習慣的,他時不時傳的訊息、或時不時貼在朋友圈裡的相片,卻如同刻意向你招搖他的底細。

  他喜歡趁夜深時分,發一些近似於胡言亂語的簡訊給你,有時寥寥數語,有時甚至只是一張糊焦了的、沒有重點的照片。

  或者說他必須趁夜深時分,才擁有足夠的膽量與飽滿的寂寞,向你索討。


  這種時候通常你都睡了。黑尾不曾試過撥一通電話給你,而訊息的通知音從來就穿不透你的耳機。

  但那一天恰好沒有,那一天黑尾的訊息彈出時,你房裡的燈還亮著,而你正為期中考奮戰。手機就擱在書桌一角,短促的通知音響起時,你眨眨眼,比起看內容,你先睨向了螢幕上的時鐘,才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熬了大半個夜晚。

  黑尾:「和室友登上頂峰了,等著看日出。」

  又是一次沒頭沒尾、只為了傾訴而傾訴的言語。你微蹙起了眉頭,早晨清醒之時往往錯過時機、因此往往已讀而不回的你,恐怕被繁重的考前讀物磨鈍了理智,當你回過神的時候,手指早已戳上了通話鍵。

  那頭的黑尾怕也被你嚇著了吧。等候通話的嘟嘟聲於你的耳際盤旋了好一會兒,電話才總算被接通。

  「……喂?」黑尾半遲疑、半懷疑地打了個招呼,嗓音帶有久聊過後的沙啞,大約經歷了一場把酒言歡的熱鬧聚會。周邊沒什麼人聲,風的呼嘯聲卻吹襲過你的聽覺,使你幾乎立刻感受到了涼意。

  「高尾山嗎?」你問,而他居然又躊躇半晌,才輕輕應了一聲。

  說實在你也正處於沒話找話的困境;說實在你也並不是想和他談天,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衝動打了電話。而乍聽他的聲音的剎那,你終究無法抑制地承襲了他的寂寞。


  他開始嘗試藉由一些無所謂的小事展開話題,比方「你怎麼還沒睡」,比方「原先有人提議在山頂煮火鍋,但備料太麻煩了」。擲出問句的時候你照實回答,變成不求答覆的陳述句時,就模仿著他用悶哼應和。

  「所以我說──月,下週六有空嗎?」最後黑尾這麼說,將話語銜接於鍋物討論的半途,宛如他迫切地渴求些什麼,再遲了就來不及;用上了模稜兩可的句式,宛如仍舊不敢肯定你會輕易被他說動。

  「啊,什麼事。」

  你丟出了反詰,口吻有些清冷,反正無論那天曾經有事或沒事,現下都會為他空出來了。

  「要不要過來看我打球啊。」

  黑尾最終挑揀的是「看我打球」而不是「陪我打球」,你總感覺能從兩者之間微妙的差異追究出一些什麼,好比說,一些關於你們的立場的變化。



  黑尾就讀的學校稱不上頂尖,排球社倒還算豪強,交通也還算便利。

  依憑著黑尾給予的地址與定位導航,你沒費多少氣力便尋到了比賽場地。抵達得有些早了,踏入體育館之時黑尾與隊友們還在聽一位老教練的訓話,對手尚未進場,觀眾席上只有巡視環境的工作人員。

  你想了想,總之先覓了個位子將自己安頓好,從口袋掏出手機,給黑尾發了一封僅有「到了」兩個字的訊息。黑尾正在你的眼前,雙手交叉在腰椎,雙眼緊盯著教練,不應該發現你的任何行蹤的,卻像擁有野性的直覺似地,忽而仰起頭,不偏不移向你望來。

  然後黑尾對著你抿起了一個狡猾而得逞的微笑,很遠,但很清晰,你感覺自己又多被他看透了一點。


  儘管黑尾事先沒有和你說明清楚,你也早已有所覺察,而哨音響起後的賽事更證實了你的預測:這並不是正式比賽,頂多一場試水溫的友誼賽。沒有啦啦隊,觀眾屈指可數,場館內迴響最大的是球擊地的聲音。

  放眼瞧了一圈,除了幾位你曾經於賽場上打過照面、如今成為黑尾隊友的球員,你揪不出任何一位喊得出名字的人,連當初音駒高中的前輩同輩,都彷彿僅存於你倆之間的古舊回憶。

  那麼為什麼只邀了我呢。你低頭扶了扶眼鏡,心想這真是你人生中罕見的愚蠢自問。


  球場上的黑尾像一抹碩大的黑洞,你的視線與排球同時從高處墜下,就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,循著軌跡急速奔馳,最終穩穩落入他的手裡。起先你還想偷點技巧回去的,攔網、接發或者控球,然而黑尾從來不會給你冷靜思考的餘地。

  自從揭發哥哥謊言的那一刻起,於你的內心深處,始終抗拒著再一次觀賞熟人的球賽,但黑尾不一樣──可以說看黑尾打球是安全且舒適的。黑尾這個人一直很有心機,總扯些似是而非的假話、開些無關痛癢的玩笑,但絕不會對排球有絲毫保留。


  最後,比賽於隱隱的遺憾中落幕了。黑尾和隊友們的狀況不太好,失誤頻頻,默契似乎也還沒培養起來,導致以0-2的局數吞下了敗果。

  你站起身,正打算前往出口,就瞥見遠方的、和隊友們聚在一塊兒的黑尾,忽然抬頭,向你比了個手勢,要你待在原地。

  好吧,好吧,都特地跑一趟東京了,不差這點時間。

  你一面無奈地妥協,一面朝他擠出有生以來最陰險的冷笑,直到排球社檢討完畢、黑尾飛奔著消失於你的視野角落、然後從後頭呼喚你的名。

  「月,」黑尾邊說邊走向你,周身還殘有激烈運動後的熱氣,「抱歉啊,難得找你過來,還讓你看了一場難看的比賽。」

  不、你險些就想回嘴,不難看啊,你好看得很。

  但你什麼都來不及說,倒先擰起了眉:近了才發覺黑尾的嗓聲摻雜濃重的鼻音,雙頰與耳尖的泛紅、貌似也不只血液加速流動而造就。你下意識伸手探向他的額際,他則下意識後退半步,才調整回了平靜,乖乖地任你碰觸。

  果然。

  「發燒了?」你以篤定的口氣問,「所以才無法好好發揮?」

  「不知道,我還沒看醫生,大不了就是感冒吧。」黑尾一把拽住你的手,將你驅離他的高溫,握得有些緊,又立即放開了,「不說這個了,你接下來有什麼計畫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。」你想怎樣就怎樣吧。後半句話你沒有宣之於口,他反而像穿透你的鏡片解析了你,接著將兩手插入兜裡,笑了起來。



  直到後來你才聽聞那天黑尾推掉了賽後聚餐,還老早就把全數室友「請」出寢室,只為了留你。但當時你的腦袋好像不大靈光,領著你逛完街、吃完飯之後,黑尾拿天色及車程時數當說辭,要求你留宿,你居然只過濾了一遍「考完試了」、「社團沒有加練」、「明天是假日」這幾個因素,就這麼順著答應了。

  黑尾的宿舍位於校園邊角,上下鋪的四人房型,房間內部和黑尾給人的印象相符,是亂中有序的類型。

  他把所有雜物堆到一旁,拉著你觀看最近沉迷的球隊影片,又彷彿擔心你無聊,不時用餘光悄悄瞅著你。有一回你受夠了,抓準時機回首迎上他的目光,就撞見他還來不及溜逃的眼睛。

  他的瞳仁是黑洞的延續,那麼幽暗無光。盡頭有尖銳的爪,會將你撕碎。

  「想說什麼?」你總是能表現得冷漠淡然,縱使實際上你並不這麼感覺。而他聽著你這般隨意地起頭,果然露出窘迫的樣子,摸摸鼻頭,沉默了會兒才開口。

  「在想我是不是太勉強你了,包含讓你來東京、要你住下來。畢竟你就算遇上了討厭的事情,也都憋在心裡吧。」


  呵,又來了,膽小鬼。你想。

  旁人總說戀愛像一場競賽,先愛上的人先敗下陣來,但其實不然。對你而言,在你們漫長的繞遠路的爭逐之中,先服輸的那個才最有餘裕。

  比如你,你正好整以暇。


  黑尾大概也清楚自己的這幾句話有些過頭,接下來便不再多語了。

  就寢之前你們輪流洗浴,你換上了新買的底褲,外頭則罩著黑尾的T恤與睡褲。沿著鐵梯攀爬至黑尾的床位時,還感受得到床鋪主人有意無意地把玩著手機,似乎企圖偷偷將你網入鏡頭。

  黑尾把床讓給你,自己則躺上了屬於室友的下鋪。頭頂的日光燈是切換白天與黑夜的開關,熄燈以後便無人出聲。你不太習慣缺乏音樂陪伴的午夜,遲遲輾轉難眠,但也許只是說服自己的薄弱藉口:黑尾過於小心地翻身的聲響、屈就於鼻水地呼吸的雜音,或黑尾這個人的存在本身,於靜夜裡無限擴展,刺穿了你。


  入夜後黑尾的病情加重了些,當輕微的咳嗽聲逐漸飛散於空中,你終於忍不住啟齒,顧不上幾分鐘前的你如何熱演一齣熟睡的戲碼。

  「還是去拿藥吧。診所明天沒有營業的話,就後天。」

  而對方的回應,宛若穿梭過一整座宇宙,才緩緩地飄浮而至。

  「……嗯。」他又吸了吸鼻子,然後說,「月島,我可以過去你那邊嗎?」

  夜深時分的黑尾,經常一個不留心就被寂寞接管。像此時此刻,黑尾正以迂迴的手段向你表明,我需要你,月島。你知道我自私,我要你品嚐與我同等份量的難受。

  你想著自己怎麼會遺忘了這件事,又忽然感到好笑,「如果我說『不』呢?」

  「如果你拒絕了,我會改問你,」而黑尾極其難得地不畏怯,不撤退,反倒有些放手一搏的意思,「我可以抱抱你嗎,月島?」

  你怔住了,接著有些焦躁地扯了扯後腦杓的短髮,一使勁便坐直起來,「啊——麻煩死了,你怎麼不乾脆問我,可不可以接吻。」


  「……那,可以嗎?」

  「……請自己看著辦吧,前輩。」



  說到底黑尾還是個膽小鬼,將任何足以扭轉你們的關係、足以影響未來的字句嚥入胃裡,花上一整晚的時間,只留了感冒病毒給你。

  你搭乘著回程的列車,將身體倚上後方柔軟的椅背,摘去眼鏡,按了按因失眠而略微腫脹的眼角,頭部深處則漸漸疼了起來,也愈來愈沉。你揣想自己挾著一身高熱回宮城,隔天社團訓練,肯定會被怪人二人組大驚小怪地追問一番,腦袋突然又抽痛了幾次。

  正想從背包拾出耳機戴上,口袋裡的手機卻先一步震動了。你不需要思索就猜得出,絕對是黑尾,以及他絕對注意到了你趁著他洗漱之時、輕手輕腳塞進被子底下的票券。

  你接起電話,忍著不先開口,就接收了黑尾在耳邊發出的狐疑,直搗黃龍地:「水族館,雙人套票?」

  「啊。」飛逝而過的窗外風景、顛簸震盪的輪軌碰撞,對現在的你而言果然太暈眩,索性蓋上了眼皮,握著手機的右手順勢支起臉頰,「我哥在商店街抽到的獎,他用不著,就送我了。期限到下個月吧。」

  那一頭靜默了數秒,而後笑起時,卻全是黑尾特有的、精明狡詐的味道,「直接放兩張在我這兒,你就不怕我隨便約一個漂亮學姊啊。」

  「如果你敢的話?」你說得很輕,卻有能耐讓對頭一瞬間噤了聲。論狡詐是不如他,論精明,你可沒有輸的理由。


  你想你們都是特別小心眼的人。你容易放棄,容易掙扎矛盾,可一旦認定了什麼便難以撼動。你很難搞,黑尾更甚,比你顧慮得多,害怕得多,步步為營的同時故步自封。

  但是不用太著急,黑尾退後的那幾步距離,會由你執意前進的步數填補。

  黑尾還需要一點時間,去打磨能真正改變你們的那一句話,你就陪他耗到底。




181020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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